薄媚 - 第31章
提起廖太医,孙太医叹了口气,没能注意到吴颂荷语气的不对,他脸上露出了唏嘘之色,“天妒英才,廖太医年轻有为,突然急病去世,我们都十分遗憾,可惜了,可惜。”
吴颂荷想接话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,孙太医这才觉得自己说多了,“小主恕罪,微臣失言了。”
“无事,”吴颂荷的手不自觉发抖,她将手藏在袖子里,“木槿,送送孙太医。”
等孙太医离开,吴颂荷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慌乱, 开始控制不住地咬起指甲。
廖太医……死了?
怎么会这样?
从盛贵妃传出有孕的那天起, 给吴颂荷请脉的人就变成了孙太医, 说是廖太医身体抱恙, 不便前来。她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,然而自从前两天听闻盛贵妃小产,吴颂荷的心就悬了起来。
难道盛贵妃真的怀孕了?
她想问廖宗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可廖宗良就像是失踪了一样,连个消息也没有给她递过。
直到今天孙太医告诉她,廖宗良竟然已经死了!
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之事?
若廖宗良不是病死的,而是落到了盛贵妃手里……盛贵妃是怎么发现的?还是皇上发现了不对?
那他有没有供出她?
想到这个可能, 吴颂荷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冷战,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, 盛贵妃没有找她的麻烦,说明她没有暴露,然而这根本无济于事,到了晚上, 吴颂荷夜不能寐, 常常从噩梦中惊醒,只能靠着太医院送来的安神药才能安睡片刻,短短几天,吴颂荷便肉眼可见地憔悴下来。
雨禾轩总是从太医院取安神药的消息很快就被赫连珩知晓了,他冷笑了一声,吴颂荷这个反应便说明了她心中有鬼, 哪怕不是指使廖宗良,也很有可能是利用,动了恶念,活该吃些苦头。
*
阳春三月,后宫的嫔妃和宫女们都换上了颜色鲜嫩的宫装,本该是极尽妍丽,百花争艳之象,可惜皇上眼里只有盛贵妃一个人,惹得众人打扮起来都少了三分劲头。
江媚筠的身子好了许多,小日子一过,她终于不再恹恹地躺在床上,赫连珩的心也随之落下,而在周尧带着好几位寻来的大夫回来的那天,赫连珩的心情总算拨云见雾。
不过带回来的这些人有的有真才实学,有的却只是欺世盗名之辈,赫连珩先将人扔去了太医院,最后有一位姓岑名林山的老郎中脱颖而出。这位老郎中在乡间素有盛名,但从不医治官宦勋贵、皇亲国戚,听闻周尧上门的来意直接把门摔在周尧的脸上,最后周尧没办法,强行将人绑进了京。岑林山刚刚被扔进太医院时还十分不配合,后来周尧使计一激,岑林山才显露出真才实学,让一众太医都甘拜下风。
第二天一早,赫连珩便安排岑林山给江媚筠诊脉,江媚筠照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条胳膊,也没注意今天来诊脉的是个生面孔,还是被两个侍卫半保护半押送进来的。
岑林山偷偷往床帐里瞄了一眼,只看得到一个轮廓,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盛贵妃?
这位娘娘在民间的口碑可不太好,心肠狠毒,狐媚惑主,绍成帝自登基以来素得民心,英名却栽在这个女人手上。不过岑林山知道传言不可信,他对盛贵妃没什么恶感,只是不愿意费心思给窃位素餐的皇亲国戚看病而已。
然而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岑林山感受着当今圣上紧盯着自己的视线,心里撇了撇嘴,开始诊脉。
果然是好严重的宫寒……就这样的脉象,之前还能怀孕?
岑林山暗自挑眉,心里有数之后收了手,赫连珩将他带到外间沉声问道:“如何?”
“不如何,”岑林山没甚好气,对于自己被绑进京的事情老头儿一直耿耿于怀,早就决定不管能不能治,他都要说治不了,“病人宫寒本就十分严重,前些日子还受了凉,现在不影响正常生活就已经很好了,想要有孕,哪怕华佗再世也没有用。”
话音刚落,岑林山就惊讶地发现面前的皇帝似是听到了什么噩耗一般,那一刹那的失落似是要将人淹没,他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,却还像是走到末路的人不愿放弃挣扎般问道:“真的治不了了?”
岑林山有些心虚,扭头嘴硬道:“草民医术不精,治不了。”
“罢了,”赫连珩敛起了那一瞬间的绝望和落寞,“以后没办法有孕也无事,只要她调养好身子,来葵水时不再疼就好。”
岑林山觉得自己之前可能对皇帝有些误会,都说皇家没有真感情,可是看绍成帝,分明是情根深种的样子……
老头儿撇撇嘴,十分不争气地开口道:“万事无绝对,娘娘现在还年轻,如果从现在开始调理,以后怀有子嗣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赫连珩笑了笑,只当岑林山是像太医一样说些好话安慰,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。
没有子嗣也没什么,上辈子就是从宗室过继了几个年龄性情还不错的继承人,只要他在死之前保证没有外戚专权,选好辅政大臣,朝政便不会乱。
“朕只要她好好的,”赫连珩语气真诚,“还请先生多费心了。”
岑林山抚摸胡须的手差点揪下两根来,他吓了一跳,这可是当今皇上,看之前的强盗做派,还真没想到能对自己说个请字。
他心里叹了口气,手放下来摆了摆,“草民尽力便是。”
*
江媚筠起床之后便看见赫连珩端了一碗药过来,她瞬间感觉胃部一阵抽搐,幽幽地看向赫连珩,这些日子一直在喝中药,感觉都已经生成应激反应了。
赫连珩一顿,面对江媚筠湿漉漉的眼睛,狠下心来道:“乖。”
江媚筠撒娇耍赖都没用,最后只好忍着反胃的冲动把药喝了,赫连珩拿来清水给她漱口,又喂她吃蜜饯,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,“……今年武举出了个少年英才,不过刚刚十七岁,却天生神力,武功高强,连兵法都略有涉猎,朕点了他作武状元,封了他做大内一等侍卫,在锺翎宫附近护卫,等他上任的时候,朕带你认认,让他现两手给你瞧瞧。”
前世负责武举的考官暗中攀附冯家,想来是将这寒门出身的少年刷了下去,上辈子赫连珩并没有见过这少年,而这辈子,赫连珩出手限制了冯家插手今年的文武科举,武举能出现这样的好苗子,不知道文举会不会也多些良才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赫连珩就喜欢和她说起前朝政事,江媚筠一开始心弦紧绷,唯恐赫连珩有什么阴谋,后来没发现什么异常才渐渐放松下来,现在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,听到赫连珩的话,也只是随意地问道:“竟然有如此人物?叫什么?”
赫连珩答道:“叫闻翰阳,尚无字。”
江媚筠听到“闻”这个姓,心里起了淡淡涟漪,随即便恢复了平静,她笑笑,“好名字。”
她此时没有将这个新科的武状元放在心上,然而几天之后,见到闻翰阳的瞬间,江媚筠几近失态——
这个少年,和母亲的长相实在是太像了。
赫连珩发现了她一瞬间的怔愣,“怎么了?”
“无事,”江媚筠回过神来,对赫连珩笑了笑,“只是觉得面善。”
“这倒是奇了,”赫连珩道,“梁德庆也说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,看来闻翰阳十分和人的眼缘啊。”
上边两人在说悄悄话,倒让下面行了礼等待的闻翰阳有些不知所措。
赫连珩发现了他的窘态,“起吧。”
闻翰阳连忙道谢起身,他年纪虽小,身量却已经极其高大,身上满是习武之人的粗犷气质,肤色也不白皙,很容易让人忽略了他精致的五官,但仔细打量,不难发现闻翰阳有一副极好的底子,整日的风吹日晒也没有毁了他的长相,整体给人的感觉十分端正阳光。
江媚筠前世在娱乐圈摸爬滚打,不知看过多少副皮相,闻翰阳的眼睛、鼻子和下巴,简直和年轻时候的母亲一模一样。
母亲没有其他孩子,这一点毋庸置疑,但是江媚筠曾经听母亲偶然提起过一次,她曾经有一个小三岁的亲生弟弟,也不知道有没有在灭门惨案之时逃过一劫……亲生姐弟长相相似不足为奇,面前这个人,会不会是母亲弟弟的后人?
特别是他还姓闻……
江媚筠装作不经意地问道:“闻侍卫是哪里人?”
闻翰阳摸了摸脑袋,“不怕娘娘笑话,卑职从小便跟着义父走镖,居无定所,若非说籍贯,应当算是京城人士吧。”
江媚筠略显惊讶,“义父?”
“是,”闻翰阳点了点头,“卑职不到两岁时,有一次被亲生父母带着外出游玩,却不幸遭遇山贼,双亲皆遭山贼杀害。卑职得双亲拼死相护,侥幸不死,后被带队走镖路过的义父所救。父亲临死前吐出一个‘闻’字,义父想这许是卑职的姓氏,收养卑职时,便给卑职取了现在的名字。”
江媚筠心里的浪越翻越大,但是闻翰阳的话只能说和她的猜测不矛盾,却不能百分百验证他究竟是谁。她一时没有说话,倒是一旁的赫连珩皱着眉道:“朕之前竟然不知闻侍卫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,那伙作恶的山贼后来如何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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