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祖列宗在上 - 第159章
太后娘娘纤细的手指在男人喉结上一刮,咬了下他的鼻尖尖,声音压得又轻又媚:“我就用方才说的法子强喂你。”
赵淮渊:“……几时学坏了,这般轻浮。”
“不好么?”她笑吟吟地又啄了下他的唇,“好女人只能守着冷冰冰的贞洁牌坊,坏女人……”她指尖点了点他的心口,“才能攥住活生生的人心。尤其是渊郎这样,口是心非的美人。”
“……”满口的轻浮诳语。
他松开手,任由那缕裙摆从掌心溜走,却在她转身时长袖一拂,勾住了她腰间细细的流苏绦带,“子时前若不见人回,臣便去紫宸殿接驾。”
沈菀回眸,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:“那渊郎可要多穿些,夜里风凉。”
她抽身离去时,裙裾绽开又收拢,像一朵深夜骤然合拢的昙花。
赵淮渊望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转角,方才缓缓向后靠去,抬手碰了碰尚留余温的唇畔,眼底深潭般的平静,终于漾开一丝极浅的涟漪。
他该恨她的,恨她当年的背叛,恨她如今的囚禁。
可当她的气息环绕时,他所有的理智都会土崩瓦解。
窗外夜蝉鸣叫不休,赵淮渊摸索着走到窗前。指尖拂过桌案上的书册,思绪却飘出佛堂,飘向那个在权力漩涡中挣扎的女子。
第115章 大凶 那提灯人似乎格外体贴,将手中昏……
九月初八, 重阳在即,京都菊花香气冲天。
大相国寺的铜钟在浓雾中发出厚重悠然的嗡鸣。
护国公府的轿辇就在这时碾进了寺门。轿帘上以金线绣着的凤凰在雾里黯淡地反着光,尚未停稳——
“倏!倏!倏!”
白色箭羽绑着硝石, 在空气中擦出幽蓝火花,刹那点燃了轿帘上绣着的金凤。
随行老嬷嬷的惨叫刚冲出喉咙,就被第二波箭雨钉在了朱漆廊柱上, 枯瘦的身体颤抖着喷出鲜血,像只被扎透的蝉蜕, 唯有一双瞪大的眼空茫地望着雾天。
护卫拔刀的声音仓促响起:“保护夫人!”
岂料刀刃才出半鞘,浓雾中窜出诡秘寒光。
偷袭的刀光极快,快得只见影不见形,第一刀斜掠,削飞了当先护卫的半颗头骨。第二刀直贯入腹, 刀身在腔内残忍一拧。第三刀斩断护卫颈骨。第四刀生劈了护卫的心脏。
不过几个呼吸, 仅余一护卫浑身浴血踉跄后退,瞧身手, 应是护国公府暗中培养的死士。
因是佛门清净地, 又是大相国寺的内院, 蔡夫人带的随行护卫并不多,饶是此时,老妇人丝毫不显慌乱。
到底是护国公府的当家主母,见势不好, 只管躲在仅剩的护卫身后, 吩咐道:“此地离藏经阁近,护送老身前去。”
死士闻言护着蔡夫人迅速闪身进入藏经阁。
藏经阁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檐角沉默翘起,仿佛一只伏在灰白混沌中的巨兽。
影七立在高处的钟楼阴影里, 面色冷峻,提起腰间双刃命令道:“追。”
大相国寺藏经阁内殿——
被惊扰的烛火将蔡夫人的影子投在勾勒着《地狱众相》的墙壁上,老妇人的轮廓与青面獠牙的恶鬼重叠在一起,瞧着渗人。
主仆二人疾行至内殿角落,一拍墙壁,转身没入藏经阁密道中,彻底将追杀的刺客甩掉。
影七也是没有料到,这蔡夫人竟然在寺庙里也藏了退路。
“狡猾的老货,”影七收起滴血的刀尖,“封锁出寺的所有路口,不惜一切代价,强杀菜氏。”
另一边,藏经阁密道内,沉寂许久的空气忽然流动起来。
昏昧的光线中,蔡夫人攥着翡翠佛珠疾行,眼瞅着出路就在前方,却被周遭骤然冒出的铁链拖地声惊动。
老妇猛地转身,警觉道:“何人在此造次?”
晦暗的油灯在密室四壁投下摇晃的影子,昏黄不定,将空气也染得沉滞。蔡夫人眯起眼,目光缓缓扫过这方逼仄的空间,眼尾深刻的纹路在明暗间愈显凝重。
倏然,腕间一阵轻响。
那串从不离手的翡翠佛珠毫无征兆地绷散,珠子大颗大颗坠下,噼啪滚落满地,在砖石上击出清冷凌乱的脆音,四处跳窜,最终隐入角落阴影之中。
她垂下眼帘,看向空荡的掌心,一丝寒意顺着脊柱悄然爬升。
大凶之兆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阴鸷疯癫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的孔洞中漾起,“事到如今,连佛祖都懒得庇佑,蔡夫人究竟是做了多少恶事啊?”
惊慌中,一道满是威压的颀长身影兀自站定,不近不远,像毒蛇似的盯着狼狈的主仆二人。
看不清人脸,倒是能看清对方手里静静提着的一盏灯,这灯奇怪,只有灯芯和竹篾子撑起的骨架,却不曾糊上灯罩,像是件半成品。
“……赵淮渊?”蔡夫人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,只余下嘶哑的气音,她不敢相信地向前踉跄两步,锦缎鞋履碾过地面不知名的湿泞。
那提灯人似乎格外体贴,将手中昏黄的灯盏缓缓举到面前。
跃动的火苗舔舐着本应深埋地底的面孔——半张脸精雕玉琢透着不见天日的苍白,半张脸狰狞妖邪,竟比这地底的寒气更瘆人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竟没死!”
蔡夫人终于知道怕了,她猛地向身侧缩去,想要寻求死士的遮蔽,指尖却只捞到一片空荡的阴风,唯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蛮横地钻入鼻腔,不用猜也知道那死士的下场。
“我乃当朝一品诰命!”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霸道,喉头发紧,“摄政王还是不要做什么有失体统的事才好。”
“嗤。”一声极轻的冷笑从黑暗尽头传来,裹在斗篷里的赵淮渊像一抹真正从幽冥踏出的影子。
他依旧勾着那盏油灯,灯火将他含笑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另一只苍白的手从斗篷下抬起,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挑。
霎时间,七根泛着诡异暗绿的银丝自不同方向激射而出,精准无比地缠上蔡夫人的四肢与躯干。
丝线极细,却锋利无匹,瞬间割裂华贵锦袍,深深勒进皮肉,将她如同一个破烂的提线人偶般吊起、束缚,鲜血立刻顺着银丝蜿蜒滴落。
赵淮渊身披斗篷站在密道尽头,笑吟吟的,盯着猎物。
“摄政王倒是吉人天相,”剧痛让蔡夫人面容扭曲,再也不见往日的慈眉善目,说出的话更加诛心,“莫不是太后娘娘当年那一刀,终究是心软,手下留了情分?”
“让夫人失望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甚至算得上温和:“大衍皇室的血脉,就像烂泥里的杂草,任你如何践踏焚烧,总能从灰烬里爬出来。倒是你们裴家,五代钟鸣鼎食之家,人丁却一个接一个凋零……啧,怎么看,都像是要断子绝孙的光景呢。”
“贱奴!你也配提我护国公府的门楣!”蔡夫人浑身剧震,银丝更深地嵌进骨肉,她却恍若未觉,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怨毒与疯狂。亡夫的门庭荣耀是她毕生逆鳞,此刻被仇敌轻蔑提及,足以让她理智尽丧。
“今儿,似乎是裴大将军的忌日?”赵淮渊偏了偏头,状似思索,嘴角那点笑意残忍地加深,“本王念你们夫妻情深,特来送夫人早登极乐。”
赵淮渊顿了顿,欣赏着蔡夫人痛苦的表情,又忽然记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哦,对了,夫人那本该在三年前就死绝的宝贝儿子,随后便到。本王在此,遥祝裴家满门,早日在阴曹地府团聚。”
“逆贼!!我野儿定会将你千刀万剐,诛灭所有赵家孽种!”蔡夫人彻底疯狂,被吊缚的身躯拼命挣扎,嘶吼声混合着血沫在密室中回荡,恨意滔天,几乎凝成实质。
赵淮渊却已失了兴致。
他恹恹地垂下眼睫,对着浓稠的黑暗随意吩咐:“剥了她的皮,点天灯。”
“就挂在大相国寺正殿外头。”他瞥了一眼那扭曲的妇人,语气平淡无波,“本王倒要看看,这京城内外,有哪家高僧,愿意为这等蛇蝎毒妇,念一句往生咒。”
凄厉到
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拔高,旋即又被密道吞噬,只剩下持续不断的、令人牙酸的微弱嘶鸣与挣扎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切重归死寂。
只有一盏新制成的、笼罩在薄薄皮囊下的灯,被灌满了油,芯子点燃,幽幽地亮了起来,光晕昏黄而诡异,静静地映照着这人间地狱的一角。
当裴野率兵赶到时,大雄宝殿外横尸遍地,燃烧的梁柱正砸在那幅描绘极乐接引的《水陆道场图》上。
超度亡魂的经文与庄严佛像,一同在烈焰中蜷曲、碳化,最终混为满地黑灰。
浓烟中飘来一股悚然的腐肉气息,黑如木炭的横梁上,高大菩萨神像垂眸凝视着一盏人皮风灯,兀自被风一吹,随风飘起几缕枯发,在日头下鲜血淋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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