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祖列宗在上 - 第121章
沈菀指节骤然发白,黛笔在宣纸上洇出墨团,像裴野那样率性的活着又有什么不好呢。
赵淮渊自觉失言,该死,他为什么要去提那个不该提的人。
没等他再次开口,沈菀已经转身离开了。
荷塘月色碎在粼粼波光里,沈菀的素履陷入湿滑青苔。
赵淮渊不依不饶的追了出来:“你想他了?沈菀,是不是我怎么努力都赢不了裴野!他都死了,为什么你还是忘不了他!”
“殿下都说了,他已经死了,您跟一个死人较劲儿。”
沈菀不想跟他吵,赵淮渊在某些事情上根本就是不可理喻,更加难以沟通,她跨步迈上莲舟,信手荡起岸边的船桨和缰绳,任凭小舟肆无忌惮的卷入藕花深处。
她想静一静,为什么赵淮渊一定要去提起那些她连回忆都不敢去怀念的人。
那个惨死的少年将军,早已经成了他们之间无法痊愈的疮疤。
偏他要一次又一次的先开疮疤,逼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去痛苦回忆。
第87章 荷塘 生命,疲惫,又琐碎。
赵淮渊站在荷塘边, 看着沈菀的小舟渐渐划向荷塘深处。
日暮下,她的背影如同一抹清冷的烟霞,彷佛随时会消散在这夜色中。
他好像又做错了, 却又对此束手无策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一阵窒闷,仿佛不立刻找到沈菀,她就会永远消失一般。
“菀菀……”
沙哑破碎的呢喃, 被晚风揉碎在寂寥的荷塘上。
水波不兴,残荷默立, 一如他这冗长孤寂的人生——没有回响,又永远望不到尽头。
若此生从未窥见天光,他本可在无边的黑暗里茕茕独行。荒芜的命运也罢,蒙昧的长夜也好,浑噩一世未尝不是一种圆满。
可偏是那一年, 他遇见了沈菀——另一盏无所依凭的孤灯, 在他最晦暗的岁月里,静静映亮了他足尖前寸许的泥泞。
那光如此熹微, 却足以灼伤他习惯了黑夜的瞳孔。从此, 他再回不到遇见她之前的永夜。
赵淮渊抬眸凝望着那潭幽深的水, 怅然若失,仿佛那里沉没着他遗失的全部世界。
外袍的繁复系带缠绞着手指,像命运恶意的嘲弄,可他已顾不得这些, 布帛撕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, 随着那声决绝的“噗通”跳跃,水花四溅,是他投向无尽深渊的最后赌注。
哪怕只能打捞起一缕属于她的幻影,他也甘愿为此溺毙。
日落后的塘水已经带着凉意, 水中寻觅的男人浑然不觉,发疯似的游向那叶小舟。
荷塘下的鱼群被惊得四散逃窜,搅碎了水中倒映的一轮新月。
赵淮渊的手臂划开幽静的水面,激起的水花惊起了栖息在荷叶上的流萤,点点荧光在夜色中慌乱飞舞。
沈菀看到水中那个向她疯狂游来的身影,有点生气,而后又涌现出无限的情思和忧虑……
赵淮渊从水中冒出头,双手抓住船沿,猛地一用力,整个小舟剧烈摇晃起来。
他翻身窜上小舟,带起的水花溅湿了沈菀的裙摆。
男人又甩了甩头,水草和塘泥从他身上飞散,惊得周围的流萤四散逃离。
“这是恼了?”
赵淮渊喘息着逼近沈菀,月光下,沈菀的眼中盛满了惊讶,却依然美得令人心悸。
赵淮渊不顾一切的拥上心爱的女人,低头含住她柔软的耳垂,舌尖恶意地舔舐着,感受到怀中人情动的颤栗后,得逞的笑了。
“就因为本王提到你惨死城门外的好表哥?”
赵淮渊同样赌气似的委屈,吐出的话语却不尽温柔:“真可惜,裴野就是个短命鬼,哪有本王现在这般福气,能日日享受菀菀的绝代风华。”
沈菀抬眸,刚刚的悸动和怜惜在顷刻间荡然无存,抬手,响亮的耳光甩在赵淮渊脸上。
赵淮渊硬生生挨了下来,而后阴森森的冲沈菀勾起唇角。
沈菀并没有就此罢手,直到打的累了、倦了……
怒火平息后,世界才重新恢复了色彩,沈菀凝滞的目光落在男人起伏的胸膛前,粗料绷带渗着血珠,正顺着他的肌理滑落,降落在她月白的襦裙上,恰似朱砂点染白绢。
这辈子自打赵淮渊娶了她后,外头那些意图杀他的仇家也不琢磨什么美人计了,一门心思的派高手刺杀。
赵淮渊虽然不将那些刺客放在眼中,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时候,免不得要隔三差五惹得一身伤。
沈菀又有些心疼了。
“菀菀,他都已经死了,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?”赵淮渊紧攥着沈菀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这世上唯有我才能让你快活,你怎么就是非要同我闹这个别扭!”
三年不见,男人倒是风采依旧——狗改不了吃吃屎。
天空骤然闪过一道银色电弧,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,荷塘瞬间波涛汹涌。
夜雨来了。
赵淮渊执拗的扣住沈菀的颈子,揽住她的腰肢,近乎掠夺的吻洒落下来。
沈菀也是个有脾气的,心一狠,骤然发力,小舟如愿在暴雨中倾覆,两人一同“咕咚”坠入水中。
入水的刹那,世界骤然寂静,沈菀不顾死活地拉着赵淮渊撞向水下的暗礁,如同献祭,又似报复。
“既然你这么爱我,那就一起死吧!”她的宣判破碎在暴雨中,化作一串决绝的气泡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回荡。
赵淮渊的右肩绽开血花,在碧波中洇散成妖异的红莲。剧痛让他松开了手,沈菀被涌动的水花裹挟着浮出水面,还没等喘上一口气,纤细的身子就被一股大力重新拖入深渊。
“不是说要一起死,怎么又要丢下我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如咒,水纹扭曲了他俊美的面容,只剩下偏执的狰狞。
沈菀同样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腕,像毒藤绕上赵淮渊的身子。
他们起起伏伏,彼此就像是两条都想拖着将对方淹死的水蛇,漂亮,坚韧又心狠手辣。
一番潮汐涌动的折腾,赵淮渊的额头被礁石划破,鲜血顺着湿发流下,黏在他苍白的脸上,在沈菀苍白的视野里晕开。
沈菀也不在挣扎换气,咕咕的呛着水,仿佛要以这样惨烈的方式,拉着赵淮渊一起死。
爱是淬毒的蜜糖,恨是带刺的藤蔓。男人和女人在这场以命相搏的博弈中,一个宁可用死亡证明占有,一个甘愿用毁灭换取自由。
赵淮渊惊了——他只是恨她不爱自己,却万般舍不得真的让她死去。
暴雨中的荷塘如同沸腾的锅,随时可能将他们吞噬,情急之下,赵淮渊将人用衣带困主,硬生生的拖上了岸。
沈菀瘫软在泥泞的岸边,月白的襦裙沾满泥浆和血迹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就像她糟乱的命运。
赵淮渊跪在她身旁,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为什么...为什么不肯放过我……”沈菀的声音破碎不堪,眼泪混着雨水流下,“你杀了裴野,毁了我的一切,现在连死都不能让我如愿……”
疯狂过后,憎恨过后,又是翻涌缱绻的悔意,赵淮渊的眼神逐渐柔和下来,他伸手抚上沈菀的脸,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。
“因为我爱你,菀菀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我根本就熬不住没有你的日子,每次我想起你心里记挂着别的男人,都嫉妒的要发疯……呜呜呜……就现在,你杀了我好吗?”
赵淮渊泣不成声,沈菀别过脸去,不忍看他,他们之间似乎永远无法心平气和的相处。
赵淮渊强行扳过她的脸,再次吻了上去,这个吻不同于先前的粗暴,带着某种绝望的温柔。
沈菀僵着身子,既不回应,也不反抗。
“王爷,王爷——”
不远处传来王府侍卫们焦急的呼喊,火把的光亮在夜色雨幕中若隐若现。
赵淮渊站起身,将沈菀打横抱起。她没有挣扎,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,目光空洞地望着远处,任由赵淮渊抱着她走向那些火把。
“记住,沈菀。”赵淮渊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冷得像冰,“若你再敢寻死,我绝对会随你而去,但是再那之前,我会毁掉这世界一切你在意的和依恋的,以确保你在黄泉路上只剩下我。”
沈菀绝望:“疯子。”
却又只能任由赵淮渊抱着她在雨中发疯,男人的靴履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回到暖阁后,赵淮渊执拗的为沈菀沐浴更衣,侍女们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,喘息凝滞。
沈菀如同木偶般任由他摆布。
京都王公贵族盛夏时节享用的冰殿于沈菀而言就是受罪,她上辈子在寒毒的折磨中死去,许是阴影还在,让她本能的畏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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