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祖列宗在上 - 第93章
「吾妻菀菀,见字如晤:边关月色甚美,可惜照不穿菀娘私会送情郎的马车。下次再让本宫发现你私会裴野,送来的就是你好表哥的项上人头。」
沈菀撂下信,瞥了眼那双齐膝斩断的腿,惨白发亮。
送礼的黑甲人暗自打量着沈菀的一举一动,却是越看越心惊。
寻常姑娘见到一双断腿必然吓个半死,而沈家这位二姑娘,好像勾唇……笑了?
就连此刻的脸色都比刚见到他时好上三分。
沈菀笑吟吟道:“替我谢过九殿下。”
她葱白指尖抚过匣盖:“就说……姑姑我定会日日把玩侄儿的厚礼,若是他有幸死在边境,也算给姑姑我留了个念想。”
“……”
黑甲人脸颊抽动,这话他们若是原封不动的传到边关去,怕是得没命。
隐在暗处的其余黑甲人看向沈菀的表情也变得敬畏。
果然,他们主上瞧上的女人也如此恐怖。
黑甲人匆匆一拜,作鸟兽散,在也没有刚进门时的威风。
待赵淮渊的部下走后,沈菀猛地掀翻案几,琉璃盏碎了一地。
“混账!寒蝉的人简直越来越废物,裴野假死这等隐秘之事竟然也能走漏风声!赵淮渊这个疯子,究竟在我身边安插了多少眼线!”
五福宽慰道:“主子息怒,寒蝉本就是那位的窝儿,若是想查点什么,并不费事。”
沈菀只觉头疼的厉害,而后拿出柜里消肿的药膏,小心就着烛火替五福和影七擦上。
“七哥,帮我个忙,将裴文舟的断腿丢到小芦氏的床上,为娘的想必也能认出亲儿子的双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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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国公的车架刚从大理寺出来,还没到家,车架内的老国公便一头栽倒,竟然从马车上跌了下来。
驾车的护卫吓得魂儿都丢了半截。
待被巡城的金吾卫将人送回府,京中便传出了护国公中毒的消息。
等沈菀赶到国公府别院时,正巧赶上宫里的太医在施针。
沈菀近前请安:“外祖,我是菀菀,裴萱的女儿。”
昔日威风凛凛的老将如今面色灰败,嘴角还挂着黑血。
索性老国公在听闻裴萱二字时稍有反应,其余不论是谁在耳边说什么话,再也没了反应。
当街对朝廷重臣下毒,不像是官家的做派。若是官家想杀人,倒也不必挑在这个时候。
沈菀望着护国公府上下乱作一团,心头不免忧虑,忽瞥见一个脸熟的侍卫正在瞧她——不正是昨夜送腿的黑甲人头领。
她刻意寻个僻静的地方站定,须臾,便有人寻上前来。
“奴才给二姑娘请安。”
黑甲人头领如鬼魅般现身,还是那副笑模样,可沈菀就是瞧着烦。
黑甲人头领递上一只青瓷瓶,陪笑道:“九殿下说,此药能保国公爷半月无恙。”
沈菀攥着药瓶,气的恨不得冲到边关,然后给赵淮渊这个狗东西一巴掌。
千算万算也没算到,下毒的竟然是赵淮渊这个狗疯子。
她冲黑甲人头领威胁道:“不想死,就把解药交出来。”
黑甲人头领像个木桩子一样,硬杵在原地,没动。
实际上,任何人对上沈菀此刻的眼神,心里都会发毛。
总感觉这沈二姑娘跟他们主上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——霸道,阴险,狡诈,又疯疯癫癫。
黑甲人头领几乎是夹着屁股在回话:“殿下说此毒不伤及性命,最多让国公爷在榻上多
躺两日,殿下还说,就算他不出手,禁宫里的主子们也要出手,莫不如他先下手为强,说不定还能替沈二姑娘拿捏个轻重,若是换了别人,恐怕真的就要一命呜呼了。”
沈菀压低声线呵斥道:“少拿这些鬼话唬我,赵淮渊为什么要给国公爷下毒?”
黑甲人咧着嘴讪笑:“殿下让奴才提醒郡主,外出上香的时候最好也替他拜拜菩萨,若是他在边关若有个闪失……甭管是东宫太子,还是小裴世子,都得一道跟着他殉了。”
“狗东西。”沈菀没好气的怒斥,“滚吧。”
黑甲人如蒙大赦,转瞬便不见踪迹。
沈菀命人将解药私下给外祖吃下后,转身又去了护国公府的庵堂。
裴家分支众多,人事复杂,人情交错,非得是本家的人才能理清诺大的国公府。
从前世的短短一次接触,沈菀几乎能笃定,隐居在庵堂的这位蔡夫人不是寻常妇人。如今裴家乱成了一锅粥,必得请这位深居简出的蔡夫人出山才行。
果真,在沈菀见了蔡夫人后,国公府内当晚就传出姨娘小芦氏暴毙而亡的消息。
第66章 良娣 哪有什么忠贞不渝的情爱,有的尽……
凝香居内, 五福垂首侍弄着青瓷茶盏,氤氲而出的茶香中,夹杂着她低低的唏嘘:“……纵是小芦氏在世时如何风光体面,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妾。在尊贵的姨娘终究是姨娘,死后连口薄棺都没有,蔡夫人一句吩咐, 小厮就用破草席一卷,直接丢去了城郊乱葬岗, 听说那一带野狗最多了。”
沈菀执茶的手微微一顿,眉间掠过一丝讶然:“蔡夫人到底是掌家多年主母,不出一日便夺回了府内中馈之权,倒是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了。”
茶汤在沈菀指间泛起细碎涟漪,叫人看不清她在想什么。
五福凑近半步, 替沈菀换了盏热茶:“奴婢猜想, 蔡夫人这般雷厉风行,多半是为了世子。若再放任不管, 这国公府怕是要被小芦氏搬空了。”
“说来也是不易……蔡夫人常年礼佛, 如今为了骨肉亲情破了杀戒, 倒让人心里不是滋味。”
沈菀指尖微凉,将茶盏轻轻搁下:“让出家人手上染血,终究是我的罪过。”
窗棂透进的月光在她裙裾上流淌,映得沈菀的面色愈发皎洁。
“主子万万别这么想。”五福忙宽慰道, “您请蔡夫人出山, 原是为了救世子性命。这些年蔡夫人沉浸在丧夫之痛里,对世子疏于管教,才纵得他落了个‘京都小霸王’的名声。如今母子同心,倒是因祸得福了。”
五福这话说得妥帖, 恰似春风拂过沈菀心尖。
沈菀闻言神色稍霁,似是没那么内疚了。
但也仅仅是看着而已。
五福见状,适时轻叹:“如此看来,小芦氏在护国公府上窜下跳多年,倒像是一场笑话。”
护国公府的危机总算稍作平复,沈家这边又起了波澜。
沈正安趁着沈菀外出归来,且还无防备的时候,将其在祠堂堵住。
祠堂内烛火摇曳,将沈正安手中那道明黄圣旨映得刺目。
他立于沈家列祖列宗牌位前,身形被拉出长长暗影,几乎将跪在蒲团上的沈菀全然笼罩。
“二丫头,”沈正安声音沉缓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为父替你求来了天大的恩典。太子殿下赏识,愿以良娣之位,迎你入东宫。”
沈菀指尖悄然收紧,她料到沈正安不会放弃京都的富贵,却未料他能无耻至此——良娣?名头好听,实则连妾室都算不上,与通房何异。
小官家尚且都不允女儿为妾,堂堂宰辅,竟将嫡女作此等轻贱之用。
她抬眸,目光越过父亲,落在供桌最角落那块刻着“先妣沈氏萱夫人”的灵牌上,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:“父亲,当着母亲的面,您当真忍心将女儿送去东宫,做一个无名无分的玩物?”
沈菀试图唤起哪怕一丝父子亲情、夫妻旧情。
可沈正安的目光扫过发妻灵位,只有一片近乎残酷的漠然,那眼底深处,唯有对权位的贪婪炽燃不熄。
最后一丝期望彻底湮灭。
沈菀脊背缓缓挺直,眸中伪装的温顺褪去,换上冰冷的锐利:“父亲莫非忘了官家前些日的申斥?陛下最忌惮的,就是朝臣与东宫过从甚密。”
太子究竟为何会与失势的沈正安联手呢,莫非沈正安手里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筹码?
沈菀突然遭遇东宫背刺,一时间也有些心神不宁。
“东宫纳一良娣,小事耳,何须上达天听?”沈正安拂袖,语气轻描淡写,满脸的颐指气使。
沈菀不卑不亢的据理力争:“女儿已是御封郡主,婚事理当由圣意决断。”
沈正安冷哼一声:“这有何难?为父会对外宣称你身染恶疾,需送回通州老宅静养。不日便会传出你‘病逝’的消息。届时,东宫自会派人接你入京。如此一来,岂非两全其美?”
“呵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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