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祖列宗在上 - 第5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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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老嬷嬷隔着帘子回话:“底下人传信儿,说外头闹腾起来了,听说是二姑娘要回家,瀚哥儿正在门外头拦着不让进。”
    “二姑娘?何时又多了个…”沈老夫人猛地坐起,露出松垮的胸·脯,“你说谁回来了!”
    老嬷嬷:“二姑娘,沈菀。”
    沈老夫人急了:“她不是死了吗?”
    老嬷嬷低声道:“听外头的传话,说是没死,还让三殿下给救了,现下门外头围了好些人,正看人闹呢,管家请您过去拿主意。”
    沈老夫人浑浊的眼中闪过狠厉,登时就有了盘算:“保不齐是哪儿的骗子想要冒名顶替,三殿下那样的贵人也不是事事都能洞察,让鲍二家的出趟门,都已经死了的人,名声坏了,万万没有再活着回来的道理。”
    老嬷嬷正要应声退下,岂料榻上看热闹的春生开口了:“就这么草草弄死,怕是不行呢。”
    沈老夫人回头,眼珠转了转,春生这小贱蹄子是皇城司当差的,消息自然比他们这些内宅的灵通。
    她伸手捏住春生纤细的脚踝,爱抚着:“听好弟弟这话,莫不是还有什么蹊跷?”
    春生顺势将脚踝在她掌心蹭了蹭,眼波流转:“老姐姐,若是生儿没记错,您家这位二姑娘的生母是那位萱夫人?”
    “没错,这丫头的确是裴萱所出,一副狐媚样子,颇让人厌弃。”沈老夫人狐疑道,“莫要闲扯别的,你久在贵人跟前,可是听到了什么消息?”
    春生嫣然一笑,凑到她耳边低语:“前儿,太极殿的大掌印公公下了值,回来念叨,说官家用膳的时候提了个人,不是别人,正是您那早逝的儿媳妇,说是这位萱夫人自幼和官家就颇为投缘,官家话里话外还问起了萱夫人的后人。”
    “裴萱这个贱人,竟然跟官家还有勾连,难怪正安容不下她。”沈老夫人咬牙切齿,随即又松了神色,“我当还是什么大事,一个死了的女人,官家也不过一时念叨而已。”
    “哎呀,老姐姐,您久不在外活动,真是越发糊涂了。”
    春生凑近嘀咕道:“官家日理万机,前朝后宫多少件大事都等着裁决,怎么会突然提起一个死了的女人?”
    “换句话说,三殿下是何等金贵的人物,您家这位二姐都是坏了名声的,能让殿下亲自出手搭救,您就不怀疑这里头有事儿?”
    这话如冷水浇头,让沈老夫人顿时清醒。
    爷们朝三暮四的劣性她是知道的,官家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,后宫佳丽三千,绝不会平白无故的想起一个死了的裴萱。
    “倒是好弟弟提醒了我,保不齐二丫头活着的消息早就上达天听,此时出手,当真是打乱了贵人的谋算,说不定沈菀这丫头早就成了陛下监视相府的眼线。”
    春生见她领会,笑得越发妩媚:“老姐姐英明。”
    两个时辰前——
    三皇子的銮驾一入京,赵昭便遣人送沈菀回家。
    一路倒也顺利,只是不知为何,京都街头巷尾挤满了儒生打扮的读书人,就连许多饭馆和酒肆都挤满了手拿书卷的书生。
    沈菀掀开车窗处的幕帘,对外头护送的金吾卫参将颔首行礼,询问道:“黄将军,现下并未到科举时节,为何如此多的读书人涌入京都?”
    黄莽道:“沈二姑娘离京多年,不知京都近来有件天大的热闹,听闻白鹿洞书院的大儒,仙芝公子已经入京,还要借沈园宝地开坛布道,天下学习这才纷纷涌入京都。”
    大衍重文臣,是以黄莽这样的武将言辞间都对大儒充满了敬佩。
    “仙芝公子此等不世之材,想来也只有被誉为文臣风骨的沈相爷能够与之结交了。”
    沈菀笑笑没说话,她自然听出了黄参将对于沈正安言辞间的恭维之意。
    对此她也不能反驳,在君权和父权至上的封建社会,她但凡表达一丁点对沈正安的不满,那都是忤逆不孝的罪过。
    不过照她对历史典籍的了解程度,并没有听说历代白鹿洞有哪个大儒名号为‘仙芝’。
    莫非当真是自己孤陋寡闻了。
    或许此人真的是什么避世奇才,不被史官所记载也在情理之中。
    说话间,三皇子府的车马便驶入了明义坊,刚靠近沈园,就见相府外头的院墙根儿支起来一排排简易的棚子,沿街的百姓、乞丐、老叟都端着盆或碗排队等候施粥。
    黄参将本就是巡城司主事之一,见京都街巷如此井然有序,他自然面上有光,故而滔滔不绝个没完:“……自打仙芝公子入京传道,满大街就遇不着乞丐和流民了,手脚利索的年轻乞儿都被仙芝公子介绍去做工,没力气的老幼也悉数被送进了积善堂,仙芝公子还专门安排人将破旧的善堂修缮一新……”
    黄莽一个没什么辞藻的武将,愣是将这个仙芝公子天上地下夸赞了好一通,搞得沈菀都对此人充满好奇。
    须臾,一张字条顺着马车下的暗格被丢了下去。
    沈菀嘴角噙笑,仙芝公子,倒是个现成的工具人。
    车水马龙的街道另一旁,影七翻开字条后,原地头疼。
    旁边的六爻接过字条,阅后,嘴角也是一抽。
    影七:“六哥……您看?”
    六爻素来是张冷面,虽然也有点不情愿,但还是秉持着忠诚侍主的原则:“按小主子说的办。”
    影七还是有点难以接受:“不是说那个叫春生的小太监都得手了,怎么还……这位可是白鹿洞大儒,篓子会不会捅的太大了?这位仙芝公子可是天下读书人的脸面。”
    六爻闷哼:“你什么时候见她在乎过自己的脸面?更何况是别人的脸面。”
    影七:“……”
    沈菀乘坐的车队走走停停,好容易穿过闹市区,此刻就伫立在门户森严的相府前。
    她撩开车帘,冷淡一瞥:一别经年,鬼地方还是如此压抑。
    黄参将派人前去扣门通禀。
    半晌,高大的门户磨磨蹭蹭敞开条缝隙,沈府仆人的傲慢态度看的黄莽都直皱眉。
    金吾卫客气搭话,可里头的小厮闻言却愣了,后来干脆破口大骂道:“哪里来的兵撸子,莫不是大白天吃醉了酒,要捣乱也得看看这是哪家大人的府邸!”
    金吾卫自然也不是好惹的,焉有被看门奴才数落的道理:“混账!我乃巡城司金吾卫,奉三殿下之命护送贵府二小姐回府!尔等安敢阻拦!”
    金吾卫气势一上来,瞬间将守门刁奴的气势压了下去。
    那刁奴眼尖的冲外头的车辇一打量,不看还好,一看整个人瞬间如见鬼般栽倒在地。
    “啊,啊——”
    看门的小厮咕噜噜从地上爬起来,呼号呓语着奔身后的内院。
    叩门的金吾卫不明所以:“……”都说宰相门前三品管,这也忒不经吓唬了。
    殊不知,就在刚刚,沈菀恰到好处的掀开车帘,露出一张惨白的脸,刻意让门前的小厮瞧个清清楚楚。
    这一瞧可好,效果堪比诈尸,险些没把对方吓死。
    而后沈菀又云淡风轻的坐了回去。
    旁边的黄参将倒是有些替沈菀抱不平,哼道:“混账,府内的
    小姐回家,这帮刁奴竟然像见鬼一样,尊卑不分,没有规矩,该打。”
    车厢内传出文文弱弱的女声,听着就病恹恹的没力气:“黄将军息怒,三年前父亲已经为菀菀办了丧事,不怪府内的下人如此行径。”
    黄参将闻言也是意外,终于想起来他在几年前确实听闻相府出过一桩丧事,不过人情往来这些事项他都交给家中的大娘子搭理,妇道人家听了一肚子的八卦回来倒是同他学过一二。
    只是没想到三殿下今日托他送回的女子,竟然就是多年前沈家发丧过的那位姑娘。
    不过,此女尚在人世,为何沈府不积极搜寻反倒是草草办了丧事?
    黄参将眸光的疑虑渐浓,转瞬,似乎又想通了。
    是了,名节。
    传闻沈相爷一向爱惜羽毛,焉能受得了嫡女被歹人毁掉清白的侮辱,不过虎毒尚且不食子。
    想到这,黄参将看向沈府高门大院的目光中透出一丝不屑,霸气维护道:“二姑娘放宽心,黄某受三殿下所托,今日必要送你平安归家。”
    沈菀一路上倒是将这位姓黄的参将脾性摸了个大概,知道对方也是好意,大方道谢:“多谢黄将军。”
    岂料看门小厮冲进去半天,硬是过了两炷香,也不见沈家人出来迎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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