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祖列宗在上 - 第43章
他将脸埋进她颈窝,呼吸灼热如七月流火,臂弯收得那样紧,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。
沈菀抬眸望他,眼底映着落日的余晖,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,沿着鼻梁滑下,最后停在他的唇上。
赵淮渊呼吸微滞,弓起身子将她拢在身下,气息裹挟着酒香铺天盖地袭来,教人想起被春雨打湿的桃花,黏腻又缠绵。
“忍不住……就别忍了。”沈菀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滑过,菱唇间溢出的气息温热如蜜糖,“有花堪折直须折。”
美人诱惑的尾音消融在交缠的呼吸里。
赵淮渊像一只困守许久的蝶,终于扑向灼热的烈火。
远处的岸边,黑压压的护卫如雕塑般背身而立,恪守着“非礼勿视”的规矩。
雾霭深沉,唯有风月窥见孤舟上缠绵的身影。
……
许久之后,动情的二人才喘息着分开些许缝隙。
赵淮渊额头仍抵着沈菀雪白的颈子,喉间溢出一声餍足的喟叹。
沈菀指尖轻抚过他汗湿的脊背,如同安抚一匹征战归来的狼王。直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,陷入黑甜梦境,她才缓缓起身,指尖从他掌心抽离的瞬间,还残留着彼此交握的余温。
清凌凌的江风下,沈菀褪下压皱的外衫,似乎不忍将难得入眠的爱人惊醒,只余一袭单薄白衫眺望天地。
夜风拂过,衣袂翻飞,倩影无声踏上甲板的围栏,新月在美人的裙摆镀上一层冷霜。
“噗通——!”
水花渐起的响动打碎了沉静的夜色。
赵淮渊从梦中惊醒时,榻侧已空,几乎是本能的循声扑过去,却只见水下倏然消失的一角裙摆。
“沈菀!”
男人的嘶吼声惊起满江鸥鹭。
沈菀这个狠毒的女人,纵身一跃,甚至连嘲讽的回眸都不屑留给他。
“别让我抓到你!沈菀!”
昨日的深情回忆、失落、遗憾、可怜和顺从都是假的,她又一次骗了他,他依旧像个傻子一样被其戏耍,骗子,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心,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。
**
江水比想象的更冷。
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衫,直抵骨髓。
沈菀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呼喊救命,因为她早就没了可以呼救的对象,任由湍急的水流将她卷入洪流之中。
浑浊的江水灌入她的口鼻,窒息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,她像只堕入洪流中的羽毛,随着起伏的波澜获得些许湿漉漉的氧气,得以在生死之间苟延残喘。
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,赵淮渊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慌,他好像在哭,可是明明当初她害他跌下万丈深渊的时候,他都没有落泪……
那些从未被命运温柔以待的孤寂灵魂,早已在漫长的荒芜中风干了泪腺。他们干涸的眼眶不再为自身命运泛起丝毫涟漪,只能躲藏在爱人的世界里,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弥足珍贵的泪液。
那不过是借来的湿润,终究解不了内心龟裂的饥渴。
赵淮渊和她一样,一样的可怜。
暗流拽着她的脚踝,拖着她飘向更深更远的黑暗。
沈菀放松身体,像小时候爸爸教过她的那样,让自己成为水流的一部分。
肺部火烧般疼痛,力竭后的意识开始模糊……
若生,是命。
若死,亦是命。
可笑,她一个从不信命的人,偏又不得不投靠命运。
江水将其抛来掷去,如同顽童对待一只破旧的布偶。沈菀的四肢逐渐失去知觉,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抱住一截漂浮的腐木。最终像一条搁浅的鱼,淤积到泥泞的沿岸堤坝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……
“她还活着?”一个粗犷的男声传来,紧接着是靴子踢在沈菀腰侧的钝痛。
沈菀想说话,却
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:“滚…”
“小娘们是不是在骂我!”一只粗糙的手拉扯起滩涂边湿透的衣襟,意外露出那枚系在她脖子上的玉佩,是大衍皇室子弟才有的龙佩,也是沈菀当初从太子爷那求来的保命符。
“她脖子上带着的……好像是皇家的东西!”另一个声音紧张道,“快抬去给主子看看,保不齐是哪位遭难的贵人。”
沈菀感觉自己被拖行在泥泞的地面上,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。
恍惚间,她被丢在一辆华贵的马车前,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荫,但树冠中不慎掉落的光线还是刺激的她微微眯起眼睛。
剑鞘冰凉的触感抵上她的额头,粗暴地将她的脸挑起。
逆着光,似乎有个高大的身影正俯视着她,她讨厌这种被居高临下俯视着的感觉。
直到确定头顶刺眼的光线被这抹高大完全遮挡,沈菀才缓缓睁开杏眸,可映入视线中那张脸又让她胃部没由来的一阵绞痛。
“沈二小姐!”
赵昭的声音里带着令人费解的惊喜,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高兴的。
“他乡遇故知,还真是缘分,许久未见,你……还真是狼狈。”
您还能再更幸灾乐祸一点吗!
沈菀闭上眼睛,内心哀嚎不止,怎么就如此倒霉,才出虎穴,又掉狼坑。
早知如此,她宁愿死在赵淮渊的床上,也省得折腾。
沈菀下意识想要昏过去,不论是身体上的,还是心理上的,可对方按着她脱臼的手臂,隐隐还用了力气,疼的她直翻白眼。
出于礼数,她没有破口大骂:“痛……”
“抱歉,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?”男人的声音很好听,她鲜少听过声线如此令人心动的揶揄。
男人一口瓷白的牙齿晶莹剔透,红艳艳的唇珠看起来非常饱满,像是个多情郎,偏一根舌头说出的话惹人生气。
“莫非你不认记得本宫是谁了?”男人修长冰凉的指节欣喜的抚摸着沈菀便体鳞伤的痕迹。
“三殿下万福……”
沈菀终于晕过去了,浑身的伤口被他戳个遍,最终疼晕了过去。
作者有话说:【小剧场】王爷的防逃妻一百招儿
赵淮渊把沈菀拎回王府后,在卧房门口贴了张《饲养菀菀注意事项》:
1. 禁止投喂鱼类(易触发逃跑记忆)
2. 每日撸猫时间不得超过半柱香(猫会教坏她翻墙)
3. 严禁提及水、舟、泗水等危险词(一律改用‘那个地方’)
最终沈菀忍无可忍,在《注意事项》背面补了一条:
饲养淮渊必备:镇定剂三斤,铁链五丈(防过度应激)。
第31章 傀师 当真是冤孽一场。
沈菀再度醒来时, 喉间还残留着江水的腥涩,像一团铁锈卡在喉头。
她痉挛着干呕,却只能吐出几口渗着血丝的胆汁。
蓦地, 一片孔雀蓝的帐顶撞进视线——那深沉的蓝色如波涛随着她破碎的呼吸起伏晃动,险些让她再度窒息,好在金灿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泼洒出大片明媚的光线, 让她如蒙大赦。
这里不是凝香居那间扯着秀金芙蓉帐的闺房,也不是永夜峰上挂满刑具的营房。
陌生、考究、馥郁馨香……榻边放着镶金缀玉的净盆, 盆里的清水已被呕出的淤血染成暗红。
檀树浓郁,月桂清幽,两缕香气缠绵交织着飘入内间。
侍女静立如鹤,见她转醒,只管无声上前, 恭谨的托住她绵软的手腕, 扶着她缓缓起身。
沈菀抬眸望向窗外,清风徐来, 万千月桂挣脱枝头, 似一场幽蓝的雪, 翻飞扬撒着跃入层层麦浪。
远处田埂上,几个头戴青笠的农人正歇晌,任由花瓣缀满粗布衣衫,亦不拂去, 反倒仰首含笑, 似在赏一场天赐的琉璃花雨。
蓝月桂是南海贡品,对生长环境极为苛刻,必要时还需要参草熬制的养料灌溉,谁承想竟在此处养成这般规模。
再看花海中央搭建的竹木别院, 不饰朱漆,只以桐油刷出原色,像极了哪个清流文士的居所。可细看那竹节接榫处,分明用的是皇家内府才有的铸金铜箍。
蓝月桂本该长在瑶台琼苑,却被成片的养在农桑之地,竹屋求的是野趣天然,偏又暗藏皇家富贵风流。
这种叫人琢磨不透的矛盾感,如此间的主人一样,极尽清流与贤德的盛名之下,又充满了对红尘俗世的穷奢极欲。
沈菀不禁回想起原主与这位三殿下的相识,当真是冤孽一场。
昔年沈菀还是嚣张跋扈的相府小姐,因着父亲身居高位,时常出入宫闱宴席,彼时在皇后娘娘的琼花宴上,九岁的沈菀又一次被孤立了。
小小的她端坐在席间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不会弯腰的小青竹。
周围县主、公主们的笑声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,在这群真正的天潢贵胄面前,宰相的女儿又算得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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