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祖列宗在上 - 第2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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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小妇人本是商贾之女,今日来这醉仙楼……”女子顿了顿,面纱下的唇角勾起一抹笑,“原是送夫婿来此...通晓人事。”
    这话说得含蓄,却让在场的客人们顿时心领神会,几个龟公甚至嘿嘿笑出了声。
    赵淮渊被沈菀口中的‘通晓人事’彻底惹毛,她总是能在任何时候,三言两语的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他挤兑的面红耳赤。
    玉簪握刀的手一颤,慌张之下,刀刃又在赵淮渊颈上划出一道血线。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赵淮渊总觉得这绑匪想要在他脖子上划张蜘蛛网。
    玉簪眸光闪动,眼巴巴的望向沈菀:“你当真肯给银票?”
    “哎,说起来也是家门不幸。”沈菀忽然轻叹,“小女子的夫君体弱,是个不能人道的病秧子,所幸家中财帛丰厚,不差这五千两银子。”
    赵淮渊听得脸一抽:“……”
    花楼内的老爷们看向赵淮渊的眼神忽然多出一股子同情,有些无耻的幸灾乐祸道:“钱多有吊用?”
    旁边的接茬儿道:“吊用没有,哈哈哈哈。”
    沈菀哪里在乎什么男人的尊严,故意将腕间翡翠镯子露出,那水头十足的翠色晃得玉簪眼前一亮,而后开口商量道:“玉簪姑娘,请千万不要伤及我夫君的性命,今日之事若是闹大,于你、于我们,都无任何益处。”
    玉簪斜眼瞅瞅被她挟持的赵淮渊,心道:这男人长得人模狗样,没想到竟然是个‘不能人道’的绣花枕头,难为这家的娘子还巴巴的送到花楼里替他开窍。
    玉簪此时再看藏在锦衣华服下的沈菀,不由得生出一份同情,豪气道:“盲婚哑嫁总会有如此不幸的事,没想到夫人也是苦命人,你放心,我只要银票和快马,得手后绝不伤他。”
    ‘不能人道’的老祖宗面色铁青,倒是跟沈菀信口胡诌的病秧子形象又接近了三分。
    沈菀看着玉簪颤抖的手指,眼皮子狂跳——这丫头握刀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刀刃在赵淮渊脖子上来来回回,活像在锯木头。再这么下去,怕是不等谈妥条件,老祖宗的脖子就要被彻底豁开。
    “玉簪姑娘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里
    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,“小妇人乃家中嫡女,又执掌夫家中馈。你要的银钱,都得从我的账上过。”
    玉簪闻言十分警惕,刀刃不自觉地又往里压了半分:“你什么意思?”
    沈菀诚恳道:“小妇人愿意为质,换下我家夫君。”
    影七和五福几乎是同时反对:“主子不可!”
    赵淮渊只觉得脑子里"嗡"的一声:这女人疯了不成?
    疯女人费尽心思的把他弄到手,然后丢到花楼里百般羞辱,不就是为了玩弄他取乐吗,何必冒如此大的风险来换他?
    公然在花楼里抛头露面,还口口声声送夫君通晓人事,今日的事情但凡漏出去半句,她这个闺阁小姐怕是要投湖自尽才能了事。
    “你...”玉簪咕咚吞了下口水,目光在沈菀和赵淮渊之间游移,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砾,“当真愿意换他?”
    “自然。”
    沈菀蜷缩在袖中的指节悄无声息的松开,对方既然愿意交换人质,说明此事并不是赵淮渊提前设计好用来脱身的局。
    沈菀缓步靠近,玉簪下意识瞥向飞檐上的一线天光,醉仙楼是她做梦都想逃离的牢笼。
    这一点稍纵即逝的情绪流露,无意间被沈菀捕捉到。
    刀尖终于偏离了赵淮渊的咽喉,在交换人质的瞬间,他闻到玉簪身上浓郁的脂粉香里,混着一丝江南春荷的气息。
    赵淮渊安全了,可他并不高兴,反倒是紧盯着沈菀雪白的颈子,以及绑匪因为过度紧张在她脖子上留下的崭新划痕。
    他不高兴,没有来的烦躁,想要杀人。
    沈菀想要给玉簪姑娘一条活路,道:“你走吧,银子亦会如数给你,不要在累计无辜,此去一路南下也会有一番新的天地。”
    那玉簪闻言目中竟然闪出泪花,似乎对于即将得到的自由如此的感激。
    第16章 玉簪 给你赎身就五百两,你就值五百两……
    “慢着!”
    就在五福伸手将银票递给玉簪姑娘的时候,赵淮渊开口了。
    沈菀瞬间毛都夯了,照这位祖宗睚眦必报的德行,怕是不能轻饶了这玉簪。
    沈菀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,只得将嗓音压得又细又软,水汪汪的眸子冲赵淮渊眨眨:“夫君……凡事谨慎为上,莫要节外生枝才好。”
    可实际上,在她低垂的眼睫之下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。她恨不得立刻揪住狗男人的衣领怒吼:别他妈搞事!老娘的小命还在绑匪手里!
    妖孽勾唇一笑,凝着一双好看的黑珀眸子望过来,信手将五福手中的银票拿走 ,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刻意的,在玉簪那相好的面前晃了两下。
    而后徐徐开口道:“你二人手上沾着三条人命官司,就算我家娘子心软,肯放你二人就此亡命天涯,大理寺的官爷也不会放过你们。”
    “你休要胡说!”玉簪那相好的闻言急了,张嘴反驳道,“我和簪娘手上何时有三条人命官司?”
    赵淮渊嗤笑一声:“有没有,不妨退回雅间,亲自瞧个清楚。”
    玉簪和苏玉郎当即对视一眼,心里头都泛起嘀咕,二人都担心是对方起了灭口的心思,才悄悄干下杀人的勾当,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自然是不能问的,就算是问了,也必然是不能承认的。
    玉簪的刀依旧架在沈菀脖子上,因为过于紧张在沈菀的脖子上又弄出两三条细细的划痕。
    赵淮渊看向绑匪二人目光愈发阴寒,他似乎非常在意沈菀白皙修长的脖子,幻想着亲手掐上去的感觉一定很美妙,可偏偏连他都没来得及享受的‘好东西’竟然凭白被别人染指了。
    玉簪强作镇定地推了苏玉郎一把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玉郎,上去瞧瞧……仔细些,别叫他诓咱们!”
    一行人相互挟持着,一步步退回到花楼雅间门外。
    苏玉郎战战兢兢地推门进去,下一秒却像是被烫着一般猛地窜出来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:“杀、杀人了!杀人啦!”
    再看那原本被麻翻在地的三个花魁,一个不落的被人抹了脖子。
    下手之人极其狠辣,每一刀都刻意留了五分力气,仿佛就是要让三名花魁姑娘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鲜血汩汩涌出,一滴一滴地浸透华美的衣襟,再蜿蜒流淌到冰冷的地面上。
    玉簪顿时面无人色,挟持沈菀的刀险些脱手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: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!不是我……不是我杀的!”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屋内刺目的血泊,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般瘫软又颤抖。
    局面到了这个地步,就算沈菀想要放她走,也是不行了。
    鼓楼坊三名花魁被人抹了脖子,消息传出去足够满京都城的百姓议论上小半月,此等恶性事件,大理寺绝不会姑息。
    赵淮渊似乎非常享受眼下的狩猎局面:“这位……”他似乎忘了玉簪的名字,或者压根就没想记。
    沈菀更相信是后者。
    “姑娘不必惊慌。”赵淮渊微微倾身,声音放得又轻又缓,像是怕惊扰了谁。他生得极好,眉眼如画,此刻凝眸看来时,竟带了几分温柔的慈悲,“好在……我家娘子心善,至今还未惊动官府。”
    他话音稍稍一顿,眼底流转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光,语气愈发恳切真诚:“只是这花楼里的老鸨,恐怕就不会这般好说话了。楼下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等他们真瞧见这屋内的景象……报官,便是迟早的事。”
    他气息平和,字字句句却敲在人心尖最脆弱的地方。
    “眼下这般情形,你二人恐怕只能先跑一个,另一个留下来认罪……终究好过两人一同被押送上断头台。”
    少年郎做出这般情态,竟像是真心实意的在为对方筹谋,叫人不由自主便想依从他指出的“生路”而去。
    当真是轻飘飘几句话,将两个原本是打算远走天涯的苦命鸳鸯一下子打入绝境。
    玉簪是个极为烈性的女子,呵斥道:“你少在那挑拨,我和玉郎曾对着皇天后土起誓,一生一世永不分离,我绝不会弃他而去!”
    赵淮渊嘴上赞许道:“姑娘真是忠贞,那在下就要问问这位公子了。”
    苏玉郎斯文清秀,是个正派的读书人,凛然决绝道:“我亦不会抛弃簪娘,我二人绝不分离。”
    赵淮渊又将银票举起,状似无意的问起:“公子是读书人?”
    苏玉郎不知他为何又提起这茬儿,眼神却不自觉瞟了一眼那厚厚一沓银票:“对。”
    赵淮渊一副替他惋惜的口吻:“听你的乡音,倒是透出浓郁的吴音吴语,让我来猜猜……十年寒窗苦读,想必也是寄托族人希望,不远万里赴京都赶考的读书人。岂料功名未成还招惹上醉仙楼里的娼妓,这还不算,一条小命如今也要因为三个惨死的妓子,白白填送到大理寺的牢狱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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